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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狗布丁

禾苗舍2018-07-08 08:35:57

     我养动物的故事可谓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三岁的时候奶奶从菜市场往楼房里带了只小绵羊,后来没几天送给养羊的了因为实在没法养;


      后来养兔子,棕色的一大只,我半夜从噩梦中惊醒非得要抱兔子,奶奶给我从阳台抱来床上,兔子蜿蜿蜒蜒在床上拉了一路光滑的屎蛋子;


      过年的时候养过五毛钱一只的染色小鸡,基本上过了正月就暴毙,对于此事我妹极有经验,她曾经把两只小鸡养到成年鸡大小,别人下楼遛狗我俩下楼溜鸡,后来鸡实在太大了就被杀了吃肉了,我始终记得打开冰箱看见那个因为褪毛没完全翅膀上还留着些绿色羽毛的大鸡。


      后来养过一只京巴,脑门贼大,按东北话就取名叫ber(二声),来家里就已经是被训练过的成年狗了,可以把前爪搭在床边跟我握手,后来送人了,听说好像是因为把我咬了,但是我没啥印象。


      楼上邻居有一只黄蓝异瞳的纯白波斯猫,后来不想养送来我家,后来爷爷奶奶也不想养,不管我怎么抗议,还是送给了楼下的邻居,有一次路过楼下邻居家门看见她在里面喵喵叫着邀宠,觉得她是个叛徒,可明明是我先抛弃她的。


      家门口有二十来年的杨树,有一年树上的鸟生崽,有一只不小心坠落在地,被我爸看见捡回家悉心照料,不是普通的麻雀,翅膀上带着金边,我取名叫“雅翅”,小学写作文老写它,在家里属于放养状态,平时不关在笼子里,结果有一天狂风暴雨,窗户大开,雅翅飞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小学有一天放学回家听见猫叫,我爸说是在路上捡了一只小奶猫,橘黄色,后来还是送人了。


      过年家里要吃兔子,去菜市场买了一只,回家正准备杀的时候,我奶凭借她年轻时候的养兔经验摸出来是只怀孕的母兔子,于是就好吃好喝供到过完年生产,结果生完我奶不小心摸了小兔子,母兔说什么也不再喂,我和奶奶就抓住母兔的手脚强迫她喂,结果此母兔怀恨在心,趁半夜睡觉把小兔一个个叼出来扔掉,有的扔在下水道,有的扔在阳台,十二只小兔最后被我奶用体温救活四只,后来长大点送给了姨奶,我舍不得每周去探望,第二周兔子就不见了,他们说兔子被偷走了。


      比较非主流的宠物我还养过鸽子和刺猬,都是别人送来我家的,都摆脱不了养两天又被送走的命运。小点儿的还养过蚕宝宝蝌蚪和蜗牛,蚕宝宝变成我最害怕的蛾子,蝌蚪变成癞蛤蟆,蜗牛死能吃后来被放生。



      通过以上故事背景,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张大禾同志养动物的想法虽然常被满足,却从不稳定,甫一培养起感情又被生生分开。天知道她多么渴望一段长久而稳定的感情,天知道她多少次默默向上天和奶奶祈祷想要一只小狗,后来天知道了,布丁来了。


照片上的小狗与小孩神色稚嫩,小孩的脸上充斥着有狗了的喜悦


      布丁的妈妈是我舅爷家的一只纯种吉娃娃,叫布什,布丁的姐姐叫布吉,轮到她布字辈,我起先想取名叫布娃娃,后来我奶嫌这名太土,重新商议下决定叫做布丁。


      布丁的血统十分之不纯正,长着柯基一样的短腿,狼一般闪闪发光的眼珠子,左脸黑右脸白,左脸胡子黑右脸胡子白,猪一样的饭量,和谁都不像。



      布丁是1月12号的摩羯座,刚刚来家里的时候,是刚刚断奶的年纪,冬天冷又想给她洗澡,就把浴霸打开接了一盆热水,结果她超级超级超级害怕,一直在挣扎扑腾,后来在奶奶的帮助下成功给她洗了第一次澡,距今已经整整十二余年。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形容布丁的美貌,在我眼里这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只狗,所有的公狗和人看见她都会为她倾倒,她颜值巅峰的那些年被无数人冠以“美女狗”的称号(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让我开心随口说的),无奈那时照相设备并不普及,没有留下几张像样的照片。



      布丁狂放的性格并配不上她的长相,她听到楼道里陌生人的脚步就会大叫,叫到脊柱上一排毛都直立起来,家里人因为嫌吵没少打她,可她就是死活不听话,哪怕现在癌症扩散病入膏肓起不了身也没改掉大叫的毛病。没力气吃饭也要有力气大叫,这也许是她的人生座右铭。


      小时候她也经历过别的小狗口吐白沫翻肠子的事情,还好生命力顽强,一样样都挺过来了,之后依旧活蹦乱跳。


      她才来家里的时候我初一,妹妹还在学黑管,妹妹吹黑管,她就冲着黑管嚎叫出来差不多的调子,不过脾气之暴躁让人直接可以明白她不是在学唱歌,而是让黑管别吵了。她每次一学着黑管叫全家人都笑,无奈那时没有录像功能,此情此景只能留在记忆里反复咀嚼。



      我很爱她,全家人她最不听我的话因为她知道我爱她不会打她,过年的时候外面放鞭炮她就夹着尾巴往我怀里钻,神色仓皇。


      她很快就知道自己叫布丁,出门不用栓绳也知道紧跟着我们走,走累了就在前面打滚撒欢求抱抱,早七八年的时候,我们这儿遛这种小狗根本不用栓绳,她也因此走失过,不过都因为能力出众自己找回家了,有一次下午丢的,走在小花园有男孩子放炮吓到她她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半夜十二点,放弃寻找的我奶灵机一动开了家里大门,发现布丁在外面摇尾巴,嘴上长得全是水泡。奶奶说,她也知道找不着家着急上火呢。


      如果不把她关起来,她会攻击所有来我们家串门的客人,抄水表的常年不进我家门,好几个朋友因为布丁攻击性太强拒绝进家门,她身上有看家狗的那种脾气怎么都改不了,在楼房里蛮格格不入的,好几个邻居可能都不喜欢她。


      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啊。



      我们吃饭她就在脚边来回打转,时不时发出来人乞求一样的叫声,我总是边吃边偷偷从桌子底下给她吃的,一旦被发现我们两个都得挨骂。


      布丁很笨,我奶训练了好几年才教会她作揖,别的狗站着做,她只能躺着做,做的时候还偷工减料,不给好吃的坚决不做,佯装划拉几下看见你要给她好吃的了立马飞身起来十分灵活。


      布丁很聪明,看见我哭了会用前爪推我的腿,发出来央求的叫声像是在告诉我别哭了。


      布丁当过妈妈,生了四只小狗,后来送给姨奶,那四只应该也变成老狗了吧。


     

 布丁在旁边我很安心,家里没有人也敢关灯睡觉,有一回半夜打雷,家人都睡熟了,我把房门打开,布丁在冲我摇尾巴。



      布丁很会撒娇,好吃的我吃一半她吃一半,我的手永远放在她身上,因为她冲我一叫,我巴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呀。我所有游戏里的宠物都叫布丁。


      布丁陪了我十三年,初一到研一,我从来没觉得她只是一条狗。


      之前看一条狗的使命,在电影院我边哭边笑,不敢想象她离开我会是什么样子,我以前想养一辈子的狗,管每一只都叫布丁,可现在又舍不得属于她的名字被别人占领去。


      布丁极其贪吃,有一次我带她去药店买药,售货员说:“这狗也太胖了”。我说:“是啊,还有人问我爷她是不是怀孕了呢。”售货员:“那个......好像就是我问的。”


      养狗生涯遭遇过三次危机:

  

      第一次,布丁十岁的时候,咬了楼上的爷爷,家里赔了钱,硬要把她送走,我在学校急得以泪洗面,布丁虽然凶悍,却是只只会叫不会咬的纸老虎,何况狗狗十岁已到人类耄耋之年,主动挑衅几乎不可能,楼上爷爷一直不喜欢她,她也不会说话,不能为自己辩解,不知道为什么就咬了那么一口。奶奶送给了另一个养狗的人,布丁被牵走时毫无留恋之意,却在去了那家之后不吃不喝,最后那人不得已给送回来了。我至今无法相信这只猪会在别人家不吃不喝那么有骨气。


    第二次,布丁十一岁的时候,清晨遛狗时吃了夜市垃圾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回到家开始吐,到了中午开始原地转圈,我把她装到大米袋子里用自行车送去兽医站,兽医说岁数太大了不一定能救活,我和爷爷抱着她输了一下午液,结果输了液之后她又精神回来,本以为一切相安无事,到了晚上她又开始眼球震颤,我怕的抱着她哭,奶奶做了肉面汤她也不喝,惊慌中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肉面汤被她喝完了,她又生龙活虎了。


      第三次,是现在,因为体型太胖,她之前得了癌症并没有察觉出来,等到发现的时候,兽医说已经扩散了,布丁体重21斤,兽医说有五六斤都是肿瘤,兽医说是遗传,仔细回忆,她的直系亲属们确实都是这么去世的。


      布丁,要离开我了。


      布丁很痛苦,不知道哪天就离开我了。


      布丁每天都在发抖,兽医说是因为疼。



      布丁啊布丁,我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没想过这一天这么快。


      我多想天天陪着你抱着你亲你,可是一转眼你就老了,我还想让你看看我的宝宝呢。


      布丁,我不忍心看着你疼。



      我想给她做安乐死,奶奶不让,总觉得继续养着她还能活很久,也没有人支持,我不忍心看她这么疼不忍心看她活着这么痛苦她那么爱吃都不愿意吃东西了她那么瘦她每天都疼得在发抖。



      我多想问问她,多想让她告诉我,是想继续活着,还是想痛快离开?


      我多想她没有痛苦。


      我多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对不起写不下去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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